用图像思考：心理学、实例与它的含义

作者 Adrian Keller | 更新于 2026 年 11 月 3 日。教育性信息；并非临床评估。

「用图像思考」这种体验，指的是把心里的画面、空间场景或视觉印象纳入思考过程。对一些人来说，开车前先在脑中勾勒路线、回忆朋友时浮现一张脸、搬动家具前先想象房间布置完成后的样子，都是自然而然的。对另一些人来说，思考更多依赖语言、概念、情绪或身体感受，内心画面很少，甚至完全没有。两种风格没有哪一种天然更优。真正有用的问题是：你的大脑通常是怎么运作的。如果你正是因为图像显得鲜明、模糊、忽强忽弱或干脆缺席，才想探索自己的心灵之眼，那么一个心灵之眼自我反思工具可以给你一个温和的起点，而不必把一种认知风格变成医学标签。

用图像思考在心理学中意味着什么

在心理学里，「用图像思考」通常指的是视觉心理意象：在脑中形成或调用类似画面的体验。这些画面可能是清晰的、模糊的、流动的、静止的、有颜色的、黑白的，可能是第一人称的视角，也可能是第三人称，甚至更像一份空间布局，而不是一幅写实的照片。

关键词是「体验」。两个人可以解决同一个问题，描述方式却大不相同。一个人可能会说：「我脑子里把步骤看了一遍。」另一个人可能会说：「我本来就是知道顺序的。」第三个人可能只是听见词语、感到节奏，或者察觉到事物之间的关系，脑内并没有出现任何屏幕。这些差异，正是视觉意象谱系的一部分。

用图像思考，并不意味着一个人只靠视觉思考。留意某项具体任务带给你的是一幅画面、一个短语、一种方位感，还是仅仅是对答案的掌握。记录你自己的体验，而不是想当然地认为某一种描述适用于所有人。Keogh 和 Pearson 区分了物体意象与空间意象：他们的心盲症参与者报告的物体意象显著低于平均水平，而空间意象高于平均水平 [3]。

用图像思考与用语言思考

「用图像思考」和「用语言思考」是方便的简称，但并不是僵硬的人格类型。

当人们说自己用图像思考时，往往指的是：画面比句子先到。他们会在规划时先想出一个场景，靠「看」来记住某个地方，或在决定一件物品怎么摆放之前，先在脑中把它转个方向。他们的思路可能显得飞快、有空间感、联想跳脱。

当人们说自己用语言思考时，往往指的是：脑内的语言引领整个过程。他们会在心里预演句子，用标签一层层推理，一步一步搭建论证，或者靠短语来记住信息。他们的思路可能显得有条理、有先后，容易转述成语言。

很多人在两种模式之间来回切换。你可能用语言策划一场演示，用图像想象厨房改造，用声音记住一首歌，又通过情绪理解一段友谊。重点不是给这两种模式排高低，而是留意：哪一种先出现，哪一种更让你觉得可靠，哪一种在具体任务里更帮得上忙。

你可能认得出来的视觉思考例子

视觉思考的例子，常常就出现在日常小事里：

• 写购物清单之前，先在脑中想象超市的货架通道。
• 靠那一排车、某个颜色或周围的物体，想起自己把车停在了哪里。
• 读小说时，想象着某个角色的脸。
• 在脑中挪动那些部件，把谜题解开。
• 想象各种颜色和形状搭在一起是什么样，来搭配一套衣服。
• 把一周又一周想象成网格或时间轴，就看懂了一本日历。

有些视觉思考是有意为之的：你主动想象一片海滩、一张图表，或朋友家中的样子。有些则是自动发生的：一个词、一种气味、一段记忆，都可能在你还没打算「想画面」之前，先闪过一个图像。

视觉思考也可能是局部的。你可能把地方看得清楚，却看不清人脸；可能想得出形状，却想不出颜色；可能得到的是一些零碎的片段，而不是稳定的场景。这就说明，「你是用画面还是用语言思考？」这样简单的问题，其实偏窄。更好的问题是：「哪一类脑内信息，对我来说最容易随手拿到？」

如果你无法用图像思考呢？

无法用图像思考的人，或者说很少主动形成心理画面的人，可能描述的正是心盲症，或者较低水平的视觉意象。Zeman 及其同事用「心盲症」来指代主动意象的减弱或缺失 [1]。这描述的是一种内在体验，并不能确立某种智力类型，也得不出临床结论。

意象水平较低的人，依然可能清楚知道自己卧室长什么样。他们可以记住事实、布局、人际关系或情绪，而脑子里并没有画面；他们可能在脑中没有视觉场景的情况下，依然享受阅读，靠规则和参照来创作，靠地标认路，靠逻辑和语言解决问题。

这个区分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图像」和「知识」很容易被混为一谈。如果你要意象水平较低的人想象一个苹果，他可能知道它的形状、颜色、质地、味道和所属类别，却看不见它的样子；另一个人则可能看到一只鲜明的红苹果，一侧还带着光。两个人都懂苹果，只是脑内的呈现格式不同。

如果这听起来很熟悉，这份心盲症定义与自我评估指南可以帮助你在不同情境中反思意象的鲜明程度。它应当被当作教育性信息，而不是正式的临床结论。意象、记忆或思维上的突然变化，与伴随一生的认知风格是两回事，值得与合格的专业人士讨论。

视觉思考、学习差异与能力

视觉思考所涉及的不只是内心画面的鲜明程度。Pearson 的神经科学综述描述了一个从额叶脑区延伸到感觉区的网络：意象的运作方式，像是一个强度减弱的外来感知输入 [2]。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房间的画面」会让人觉得是视觉的，却仍然不同于真正看着这个房间。

物体意象和空间意象也需要分开来看。Keogh 和 Pearson 发现，心盲症参与者给物体意象的打分显著低于平均，而空间意象的打分则高于平均 [3]。因此，把一条路线记成一连串转弯和相对位置，可能与在脑中还原它的颜色和质感，完全是两回事。这是一项群体层面的发现，并不是预测个人认路能力的方法。

在学习和设计里，比较任务本身就好。如果一道指令要求你想象一个完成后的布置，那就把它画在纸上，核对尺寸。如果一张图示难以讲清，就用文字把它呈现出来的关系写清楚。外部表征会给你一份可以检查、修改和分享的材料。判断它有没有用，要看任务的结果，而不是看你脑内那张图有多鲜明。

一种察觉自己风格的反思方式

与其勉强把自己塞进某个类别，不如在几件日常小事上观察你的大脑是怎么工作的。

把下面这份任务记录当作对话辅助工具，而不是计分测试。先写下你注意到的第一个体验，再尝试别的方式。如果你想看看这种模式是否稳定，过几天平常的日子再做一次。

任务	图像体验	词语或概念	空间或其他感官信息	可供对照的外部辅助
回忆朋友的脸	清晰、模糊、零散，或没有	姓名与已知特征	熟悉感或记得的声音	一张照片（经对方同意）
规划一条熟悉的路	有场景或没有场景	一连串转弯	相对位置或移动方向	一张地图
重新布置书桌	有预览画面或没有	一份限制条件清单	物品该放的位置	纸片模型或草图
解释一个新想法	脑中有图示或没有	定义与例子	各部分之间的关系	一份书面提纲

一条示例记录可能是这样：「路线：没有视觉场景；几个字‘在图书馆左转’；对下一个转弯的方位感；一张地图帮我确认了最后一个路口。」这条记录描述的是一项任务，不是你整体的强项或弱项。要比较的是这个辅助有没有改善结果——比如少走错了几个弯——而不是它有没有让你的内在体验听起来更「典型」。另一个人可能记下了一段鲜明的街景，却仍然需要地图来确认道路封闭。

没有胜出的答案，价值在于识别出模式。你可能发现，意象对地点很强，对面孔却较弱；可能注意到，做决定时词语帮得上忙，而做设计时图像更有用；也可能发现，外部工具、草图、笔记、照片或图示让思考变轻松，是因为它们配合了你本来就用的思维方式。

视觉思考研究能告诉你什么、不能告诉你什么

Zeman 及其同事指出，视觉意象在记忆、白日梦和创造力中占据重要位置 [1]。Pearson 则强调，意象可能带来优势，也可能并无必要，还可能在临床上造成干扰 [2]。这两种观察都不能按脑内画面的鲜明程度给人排位。要把「体验」与「任务结果」分开看。

关于自闭症的研究，恰好说明了为什么用单一标签会误导人。Bled 及其同事在一组经正式诊断的成年自闭症人士中发现，视觉表征的使用更频繁，由此得出结论：有些自闭症人士是用图像思考的 [4]。King 及其同事在他们那组自闭症样本中发现的却是平均意象生动度更低，该样本既包括经临床诊断者，也包括自我认同身份的参与者 [5]。用得多不多，和用起来有多鲜明，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问题。这些发现不能被压缩成一句「自闭症人士是视觉思维者」。

Milton 及其同事发现，他们那个心盲症组自我报告的自闭症特质更多 [6]。这是特质问卷得出的结果，不是自闭症判定。在同一项研究中，心盲症组的 IQ 高于超强心像症组，但并没有显著高于对照组。作者们把 IQ 差异看作解读结果时的一个干扰因素，而不是「意象缺失会让人更聪明」的证据。

在给自己贴上学习类型标签之前，先试一个任务

在课堂作业或艺术项目里，不妨比较两种呈现同一信息的方式：先用文字写出步骤或限制条件，再画一张简单的图，或做一次实体布置。然后检查结果是否达到了作业要求：尺寸对不对、步骤全不全、解释是否说得通？这是一次你亲手就能做的实际比较，而不是宣称某份问卷能指派一种偏好的教学方式。

如果阅读或课堂任务让你感到困难，请带着具体的例子去找老师或合格的专业人士：那条指令是什么、你尝试了什么、卡在了哪里。避免仅凭「有没有把材料想成画面」就去推断阅读障碍、ADHD 或其他状况。意象问卷的设计初衷是描述意象，而不是回答那些彼此独立的问题。

参考文献

[1] Zeman A, Dewar M, Della Sala S. 2015. Lives without imagery – Congenital aphantasia. Cortex. doi: 10.1016/j.cortex.2015.05.019.

[2] Pearson J. 2019. The human imagination: the cognitive neuroscience of visual mental imagery. Nature Reviews Neuroscience. doi: 10.1038/s41583-019-0202-9.

[3] Keogh R, Pearson J. 2018. The blind mind: No sensory visual imagery in aphantasia. Cortex. doi: 10.1016/j.cortex.2017.10.012.

[4] Bled C, Guillon Q, Soulières I, Bouvet L. 2021. Thinking in pictures in everyday life situations among autistic adults. PLOS ONE. doi: 10.1371/journal.pone.0255039.

[5] King A, Buxton K, Tyndall I. 2024. Aphantasia and autism: An investigation of mental imagery vividness. Consciousness and Cognition. doi: 10.1016/j.concog.2024.103749.

[6] Milton F, et al. 2021. Behavioral and Neural Signatures of Visual Imagery Vividness Extremes: Aphantasia versus Hyperphantasia. Cerebral Cortex Communications. doi: 10.1093/texcom/tgab035.

把「用图像思考」当作线索，而不是标签

「用图像思考」最有用的时刻，是当你把它当作理解自己的线索。如果图像鲜明，你可以问问它如何帮助你规划、记忆和创造；如果图像模糊或缺席，你可以问问哪些非视觉的策略对你已经管用；如果你的体验落在两者之间，你就去留意意象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不出现。

这也是与心盲症有关的反思能派上用场的地方。一份受视觉意象生动度问卷（VVIQ）启发的问卷，能让那些说不清的差异变得容易描述，尤其当你曾经困惑：为什么别人聊到在脑内「看见」某样东西时，听起来比你说的更字面。作为一个没什么压力的下一步，你可以去试试温和的心盲症探索，把结果当作反思时的语言，而不是判定你的大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本站采用的是对 VVIQ 原理的改编，配有自己的作答选项和计分方式。其结果无法判断学习风格、智力水平或医学状况。如果思维的突然变化让你感到困扰，请寻求专业帮助；如果这种困扰已经危及到你自身的安全，请联系当地急救服务或危机干预机构。

目标不是变成另一种类型的思考者。目标是理解你本来就在用的这套心智，然后挑那些更贴合它的工具。

常见问题

用图像思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视觉心理意象在你描述自己想法时，起到了明显的作用。试着把「一个东西长什么样」和「它在什么位置」区分开来。内心画面与空间信息，并不必然是同一种体验 [3]。

用图像思考是一种自闭症特质吗？

它无法判断自闭症。Bled 及其同事的研究支持「一些成年自闭症人士以画面思考」[4]；King 及其同事则在另一组自闭症样本中发现平均意象生动度更低 [5]。这些研究问的是不同的问题，并没有确立一种普适的自闭症思维格式。

患有 ADHD 的人是用语言还是用画面思考？

意象自检无法就 ADHD 的情况回答这个问题。你可以描述在某项具体任务里冒出来的是词语还是画面，但不要用这种描述去确立 ADHD，也不要假设贴着同一个标签的人想法都一模一样。

心盲症和高 IQ 有关联吗？

Milton 那项小规模研究确实发现心盲症组与超强心像症组之间存在差异，但相比对照组并没有显著优势 [6]。这并不能让你根据意象的鲜明程度去预测自己的 IQ。请用意象的结果去描述意象，而不是拿它当智力的度量。